沃夫朗不是個會在手機裡安裝任何遊戲的人。
那些關閉程式就只是一些數據的東西，對他來說毫無意義；若說他最喜歡的「娛樂」，那就是在商場上打敗那些真實存在的敵人，看他們落魄的下場，那就是他人生的遊戲。
他明白如今的世界已被科技佔據，多數寂寞的人會將心力投入其中也不奇怪，而讓他好奇的是——最近在亞洲國家的女性向戀愛遊戲發展十分蓬勃，雖然小老鼠連手機也沒有，他還是想知道小老鼠對這件事，或說對這類遊戲的感受。
於是他下載了，並將手機遞給小老鼠。
「先生？」
小老鼠疑惑地接過手機，不明白沃夫朗這次又想叫她做什麼。
「聽說這遊戲最近在亞洲市場很紅，我想知道妳的感想。」
聽完簡明扼要的要求，小老鼠低下頭開始操作。由於不熟悉使用介面，她花了一個小時以上跑完新手教學的流程，而此時的沃夫朗早已不知去了何處，抬頭發現沃夫朗離開的小老鼠便繼續研究著遊戲。
畫面中栩栩如生的角色會說些令人心動的台詞，而玩家能夠使用虛擬的通訊軟體或社交網站與對方互動，即使小老鼠自己並沒有註冊過這些網站，她也經常以匿名的方式上去瀏覽，因此她感覺設計得十分逼真。
今天並沒有安排工作，小老鼠在鼠窩研究了一整天，角色好感度卻沒有上升多少。
窗外的陽光從燦金轉為鮮紅，小老鼠放下手機，起身伸展一下蜷縮了整個下午的身體，盤算著等等該煮些什麼——沃夫朗在的時候，晚餐不能準備得太隨便——雖然她並不確定沃夫朗等等究竟會不會回來。
打開冰箱查看食材，看起來不太能準備什麼像樣的東西，小老鼠於是出門前往最近的超市，此時正好能趕上一波特價。
帶著平時不會購買的高價肉品、補充一些常備調味料和幾樣蔬菜回到家中，小老鼠立刻開始準備料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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沃夫朗去參加了企業家的聚餐，結束後還小酌了一陣子，再次進到鼠窩，已經是深夜。裡頭仍開著燈，但若不是隱隱能聽見一些聲響，房子裡感覺不出有人的氣息。
待在飯廳的小老鼠聽見開門聲，立刻起身來到門口接過沃夫朗的外套，整齊地掛在架上。
「給妳的作業，做得如何？」
悠悠地往沙發上坐下，沃夫朗開口問道。
小老鼠將沃夫朗的手機遞給沃夫朗，就像學生在向老師報告般地回答：「設計十分具有特色，而且為了玩家的黏著度，每天能進行的事項及進度都有限⋯⋯」
沃夫朗差點笑了出來，但這宛如產品評鑑的說法倒也很有小老鼠的風格。
「那，好玩嗎？」
「以我的角度來說，並不好玩。若不是今天沒有安排行程，先生又讓我玩的話，我不會嘗試。」
一點也不意外的回答。
沃夫朗繼續追問：「那如果這個遊戲裡的男主角是我呢？」
小老鼠看著沃夫朗，不知在想些什麼，猶豫了很久後才開口：「⋯⋯是指不會主動聯絡、即使玩家邀約也不會回應、又或是無法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嗎？」
沃夫朗總有種自己被數落的錯覺。
「⋯⋯嗯，就當作是這樣。」
「我的感想一樣，並且不想花時間在討好虛構的人上。不過我在網路上看了不少相關文章，這類型的角色有一定的客群。」
沃夫朗放棄從小老鼠的口中聽見什麼有趣的回答。他看了一會遊戲的介面，接著將其中的sim卡抽走，按下重置，接著又丟給小老鼠。
「這隻手機給妳。」
「咦？」
「妳就把它當玩具吧，我不要了。」
除了沃夫朗原本就已經買好了新手機之外，也挺想知道小老鼠擁有手機會拿來做什麼。
「謝謝。」
小老鼠捧著手機，少見地露出有些開心的眼神。
沃夫朗撐著臉，他知道小老鼠肯定是因為那隻手機是「他給的」而開心，但他自己無法體會。
「雖然我想先生應該吃過了，但還有需要吃點什麼嗎？」
小老鼠很快將手機收好，並開口問道。
「太晚，不吃了。」
「好的。」
在那之後，兩人各自做著明日工作的準備，洗完澡便就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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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早晨，小老鼠一如往常比沃夫朗早起，並準備好了早餐。
沃夫朗坐到桌前時，他的位子已經準備好剛沖好的咖啡，桌上還有烤得有些焦的吐司。而小老鼠正在從一個大盤子中將拌好的沙拉分裝，回過頭時遞上，並給沃夫朗另一盤沒烤焦的吐司。
「這才是先生的。」
很普通的羅美生菜，淋上一點點橄欖油和玫瑰鹽，裡頭加了些許馬鈴薯和蛋——十分平價的配置，不過沃夫朗還是一眼就看見了裡頭的牛肉。
「昨天看冰箱沒有這些東西呢。」
小老鼠在沃夫朗對面坐下。
「昨天傍晚出去買的。」
用叉子叉起一塊肉，油脂的香氣很快佈滿口腔，軟嫩好入口。搭配生菜一起吃，也能有效讓油香不會過膩。
「最近不做妳的廉價食物了？」
「先生不在這裡過夜時會。」
沃夫朗其實偶爾會佩服小老鼠的配合度。昨天給她玩那個遊戲，其實也有想看她是否很快攻略遊戲中的角色；在他昨天重置手機前瀏覽了小老鼠努力了一天的內容，凡是有選項的部分幾乎都選到失敗的路線。結論是：當對象並非沃夫朗的時候，這些過於常人的行動力或思慮都會消失。
他能輕易猜到小老鼠準備這些食材的理由；若是昨天他有回來吃晚餐，這個肉就會以不同的方式呈現，而準備沙拉也能當作宵夜，若兩者都不，就成了今天的早餐。
端起仍冒著熱氣的咖啡，沃夫朗滿意地輕啜一口。而小老鼠從口袋裡拿出手機，播放起爵士輕音樂。
「原來妳喜歡這種音樂。」
「我對音樂沒有研究，不過去咖啡廳時經常聽到這類型的曲子。比起流行歌或搖滾樂，我想我比較偏好這種。」
不知不覺，眼前的小老鼠變得比從前有生氣了不少。
早餐過後，當小老鼠正在收拾餐具，沃夫朗看著財經新聞，一邊順口問道：「我在妳心裡是個不會主動聯絡，又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嗎？」
小老鼠停下動作思考了一會，回答：「是的。」
「那妳為何要追逐這樣的我？」
「因為您是真實的。」
沃夫朗起身來到小老鼠身邊，「難道這世界上其他人都是假的？」
「我是指⋯⋯」
兩人的距離很近，小老鼠一如往常不自覺盯著眼前那張端正的五官——此時卻沒來由在腦中閃過偶爾在夜裡會發生的事而害羞起來。不是因為她能嗅到沃夫朗身上的味道、不是因為擦過唇邊的氣息，而是自己居然在這種時候胡思亂想而羞恥。
「指什麼？」
眼看著小老鼠的臉一路紅到耳根，沃夫朗實在想知道她那顆腦袋裡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，嘴角的弧度又拉長了些。
正當沃夫朗還想著要怎麼整整這個嘴笨有如木頭、連手機遊戲的角色都嫌她無聊的小老鼠時，他的電話不適時地響起。
小老鼠沒能聽清沃夫朗對電話那頭說了什麼，只知道他掛上電話後又給了她一個作業。
「我今晚會過來，到時再聽聽妳的答案。」
「好的⋯⋯」
「妳應該知道我不會讓妳隨便打混過去吧？還有，下午的工作晚上我也要看到成果。」
「好、好的！」
小老鼠僵硬地站直身體，思考著這次要怎麼完成沃夫朗交代的事情，並直到目送沃夫朗離開。
愣在原地不知多久後，她才大夢初醒地趕緊繼續打掃，並思考著該怎麼回答這次沃夫朗丟給她的問題。
光是要將想法化為文字再說出口，對她來說就已經是天大的難題，如果真要細細訴說，恐怕她這輩子都學不會、也說不完。
「老實地道歉，先生恐怕也不會罷休的吧⋯⋯」
小老鼠看著仍唱著爵士輕音樂的手機，思考著是否要把遊戲載回來，看看女主角到底都說些什麼——前提是，她得先成功攻略至少一個角色才行。
而沃夫朗哼著歌，心情好了一整天，難得沒在公司裡挖苦員工，辦公室上下普天同慶，大家都猜想一定有個人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倒霉，心裡默默地感謝那個在不知名的人。
Ende.
■條漫感謝：EU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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